石 心
张可久的《卖花声·怀古》:
美人自刎乌江岸,战火曾烧赤壁山,将军空老玉门关。伤心秦汉,生民涂炭。读书人一声长叹!
读书读到“读书人一声长叹”,不免要“思问”了。孔子教诲“学而不思则惘,思而不学则殆”。读书人?为何读书,为何长叹?
读书人是痛苦的,是理想与现实纠缠不休的痛苦。壮志凌云却一事无成,看到的成功者,却又是“刘项原来不读书”。读书人这时就更加慨叹“英雄无用武之地”了。现实的“生民涂炭”,理想的大同盛世。……
读书人有书卷气、书生气,甚或被人讥为“书呆子”,他们有人生的信仰与道德标准,看重人格与尊严,能忧国忧民,能仗义执言,能安贫乐道,能洁身自好,能孝亲友弟,不低三下四,不攀龙附凤,不见利忘义,不弄虚作假,不为虎作伥。读书人清高、孤傲、自负。他们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;他们“威武不能屈,贫贱不能移”;他们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……
读书人是“气球”一般,膨胀的思想包裹在一层薄膜内,随时都可能破裂。读书人为摆脱痛苦而去书中寻求解脱,料想不到的往往又在书中遭际痛苦,痛苦的司马迁又在书中读到“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,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,屈原放逐,乃赋《离骚》,左丘失明,厥有《国语》,孙子膑脚,《兵法》修列,不韦迁蜀,世传《吕览》,韩非囚秦,《说难》、《孤愤》”。或许这能减轻他的苦痛,但也会是灵魂上的摧残!
读书人好“牢骚满腹”,因为读书人好“较真”。思是痛之因,痛是思之果。思想的果实满是苦涩的“汁液”,浸泡出读书人的“满腹牢骚”。
读书是一件苦差,所以作读书人也是难的。班超耐不了读书的寂寞和功名的诱惑而“掷笔从戎”了。读书的情趣或许有吧,“好知者不如乐知者”,那需要很高的境界,就如陶渊明说的“好读书,不求甚解”一样;需要“平戎策”换成“种树书”。
读书人之于书,“求之不得,吾寐思服”,但得到后也常常“束之高阁”。袁枚的《黄生借书说》就是警策。读书人在书中寻觅知音,常做跨越千古的对话,袁宏道发现徐文长就是“读其文而想见其人”的,那是惺惺相惜的缘分。读书人只读真正的书,对书要求很高。“我所谓的书都是用血泪写成的”(记得好象是鲁迅说的吧!)读书人的苛求何尝不是著书人的希冀呢?司马迁要把《史记》“藏之名山,传之其人”;李贽著《焚书》,“以待来世君子”。
刘禹锡(公元772至842年)写了首传之甚广的《陋室铭》,描绘了一个绝佳的读书境地,自然条件得天独厚,人文环境幽静高雅,是历代读书人所钦羡的。因为“淡泊明志,宁静致远”的号召。可是读书人却很难得到这种读书境地。看历史上的读书人,觉得能坚持读书,那真是最为“坚苦卓绝”的磨练与考验了!
读书人更喜欢读“天书”,或者叫“无字书”,那就是热爱生活,对生活充满热情和激情。有时候读书陷入迷茫的偏见,自然也会有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”的景况,那时也就顿悟了。
说不尽的读书人,还有几何啊?!


